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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玉资本Ben Harburg:利基市场下人工智能创企仍有发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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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几年爆发的投资热潮相比,2019年中国人工智能行业开始回归合理性。对于中国风险投资公司和玉资本来说,这意味着需要抛开主流的人工智能公司,尝试寻找那些专注于此前被忽略的利基市场的初创团队。

本月早些时候,和玉资本管理合伙人Ben Harburg在接受中金投X电话采访时表示:“(事实上)我们正关注主流以外的领域——人工智能就是其中的一个主流。”他认为许多创业者在估值方面都显得“较保守”,而人工智能仍有一些细分领域具有可观的前景。

和玉资本创办于2014年,目前管理着超过10亿美元的资产。这家公司没有跟随区块链或共享单车的狂潮。但在人工智能领域,和玉资本投资了无人驾驶货运卡车公司飞步科技以及医疗大数据分析平台医渡云。2018年,和玉资本投资的公司中有4家完成上市,包括美团点评、蘑菇街、蔚来汽车、品钛。

Ben Harburg现任和玉资本管理合伙人。在加入该公司之前,他曾任职于波士顿咨询公司柏林办公室,并拥有多次创业经历。他是德国柏林自由大学傅尔布莱特奖学金获得者和美国塔夫茨大学纽鲍尔奖学金获得者。

以下是经编译的采访内容。

问:近期,和玉资本作为联合领投方参与了社区团购电商平台松鼠拼拼3100万美元的B轮融资。促成这项投资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答:中国新型电子商务模式仍然是一个充满活力且发展迅猛的行业。我们所处的这个市场,你可能会认为,几年前就已经基本被阿里或京东这样的大公司所垄断了。但这也不妨碍一些能快速增长的电子商务模式涌现出来:像拼多多这样的公司,其估值甚至超过了京东。我认为这原因在于包括松鼠拼拼在内的这类电子商务企业所瞄准的是主流以外的市场,他们善于采纳创新的社交、协作或游戏化的零售方式,而这些往往是传统电子商务企业所忽视的。这些新模式对于一个早已充满竞争的市场来说仍然是非常有效的。

问:松鼠拼拼2019年的业务重点是什么?

答:松鼠拼拼目前业务已覆盖40余座城市过万个社区,而几个月前还只有3000个。他们在供应方面已与生鲜市场及其他生产商建立了良好的合作。但现在需要考虑的关键问题在于如何继续扩大规模,并在各个社区内找到更多的代理。

问:根据您所观察到的,中国的社区团购与美国的有何区别?

答: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如今中国大多数消费者都绑在同一个社交平台上,那就是微信。微信几乎支配了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人们对通过微信小程序或微信群进行买卖已经习以为常。微信的存在促成了这些业务的扩展。而在美国,是没有这样一种极度聚合的社交平台的,能把日常通信与零售元素、支付平台及所有能够促成业务成立的元素结合起来的渠道,所以拼多多在美国是不可能成功的。

与此同时,中国的家庭轿车并不如美国普及,公共交通也较为分散,因而在社区内近距离销售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对于中国人来说更有用。

问:未来新零售领域还有哪些吸引人的发展机遇?

答:目前我们非常感兴趣的一点是——游戏化购物,以及其它能让购物体验变得更有趣、更自然、更能产生用户黏度的东西。

这对新一代年轻人——深受技术驱动型消费观念影响的一代——尤为重要。游戏化购物是其中一种,而另一种则是我们所说的“基于内容的搜索”。比方说,我需要搜索一款扬声器,并不是简单地用关键词去搜索,基于内容的搜索会是这样的:对于一套面积3000平方英尺、有五间卧室的公寓来说,哪款扬声器最适合?这是对消费者购买意图更详细的一种叙述。我认为这两个领域在如今仍然是有很大发展空间的。

如今,许多人都在跟风做无人零售或O2O,但我认为我们想要看到的不仅仅是能提高我们日常生活体验效率的东西,而是真正能重塑消费者体验的新事物。

问:在人工智能行业,您正在关注哪些应用领域?

答:有些人习惯把人工智能称为一个行业,但我更愿意把它称为“推动者”。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业务如何将数据科学和机器学习融入到日常运营中,聚合大量有价值的数据,进而去实现这些数据的货币价值,或利用这些数据提升效率,或改善购物体验、软件运用体验或交通体验等等。

我们所关注的人工智能企业涉及出行、企业服务、零售、生命科学、医疗等多个垂直领域,比如无人驾驶货运公司飞步科技、医疗大数据分析公司医渡云。我们还投资了滴滴、优步、摩拜等出行领域的公司。因为他们正利用日常交通数据和算法帮助人们优化出行路线,提供基于地理位置的广告服务,方便了人们的日常消费和出行。

问:目前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的估值如何?

答:(事实上)我们正关注主流以外的领域——人工智能就是其中的一个主流——因为围绕人工智能的总是一些热门词。任何能跟这个热词沾上边的业务,无论是否合适,似乎都能获得更高的估值。当然,像旷视科技、商汤科技这样的人工智能企业如今估值已经很高了,但我们还在寻找像松鼠拼拼这样的创企。我们可以参与到其首轮融资;可以帮助他们制定战略;可以为他们开出第一张机构支票;可以在后续的融资中持续跟进。因为我们非常了解这家公司,我们真正了解他们的优势、潜力及经济效益。

所以确实,我们正试图远离主流。我认为目前人工智能企业的整体估值仍然过高。2019年,我认为整体市场氛围会比一年前还要冷。我们看到创业者们变得更加保守了,他们会花多一点的时间去确定一个更合理的估值。但是,正如你所看到的,一些大公司在新一轮融资时都能毫无悬念地获得超高的估值。所以我们试图避开那些主流公司。在我们为基金做出风险投资抉择之前,我们需要看到至少10倍(回报率)的升值空间。我认为在现如今的主流中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公司了。

问:您认为在主流之外寻找这类公司困难吗?

答: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中国的人工智能要比美国发展得更出色。中国拥有一些像阿里巴巴、腾讯这样的数据聚合平台,这些平台能够使企业通过应用程序或子程序甚至迷你小程序收集到大量数据,进而实现这些数据的货币价值。所以,寻找这些机会是根本不存在任何困难的。不过,我们还得持续推进,并着眼于更多的前沿科技。

比如我们在三年前投资的医渡云。当时还没有多少人讨论大数据和医疗,但如今人人都在说大数据,并视之为新贵。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投资一些未来两三年内都没有人听说过的东西。然后,等待它们进入市场,掀起新的风潮。

问:当前资本环境遇冷对您的投资策略有何影响吗?

答:2018年对我们来说是充满奇迹的一年。我们投资的4家公司完成了上市,包括美团点评、蘑菇街、蔚来汽车、品钛。我们投资的摩拜单车被美团点评收购,而我们许多的被投企业都进行了新一轮的融资。我认为2019年会相对平静一些,不过到今年年底或明年初,我们可能还会有三到四家公司会上市。

我们对交易类型非常挑剔。过去,即便是在风险投资方面,我们也只有1%的亏损率。因为对于起步阶段的公司我们会先投少量的资金,随着后续的了解我们会逐步扩大投资份额。其结果是,价格下跌的风险很低,因此我们的资本回报率会非常高。

问:您投资的这些公司该如何应对宏观经济增速放缓和不确定性?

答:现在的形势其实一点也不糟糕。我们还没有真正感受到瓶颈。比如我们投资的一家求职平台“Boss直聘”,他们在C轮获得了巨额融资。我认为,这家公司完全可以利用当下公司裁员风波不断的这种宏观环境。这意味着将有大量的失业者会寻找他们的下一份工作。这款应用在过去几周的下载量有了明显的增加,因此我们有理由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商机。

我们投资了一些逆周期业务,也投资一些着眼于全球扩张和新兴市场的企业。我想,我们受到的最大负面影响是,2018年上市的那几家公司自上市后股价略有下跌,或者说它们的IPO估值没有我们预期的那么高。但总体来说,我们并没有感到那么消极。

事实上,我更喜欢这样的市场。我讨厌一年半前人们对共享单车和区块链盲目跟风的市场环境。许多人拿着演讲稿四处宣传,自认为能在首轮融资中获得千万美元甚至上亿美元的估值。像如今这样遇到市场低迷或资本寒冬时,每个人都会变得更加理性。优秀的公司会更上一层楼,而那些试图创办一家毫无意义的公司的人则只能为他人打工。我们乐于看到一个虽然萧条但更成熟的市场。

问:您对中国版纳斯达克——科创板有何期待?

答:尽管我们知道原则上应该怎么做,但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我认为中国政府理解过去几年排队等候在A股上市的公司所受的痛苦,而且A股市场的目标是那些更有价值的公司。我认为,中国势必会采取更积极的措施,改善融资平台,吸引更多外资进入中国金融市场。

科创板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流动性渠道。我认为,这一渠道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并趋于成熟,因为我们可以看到,过去两年中国出现了更多的并购交易。我们已经有几家投资组合公司有可能通过这个新板块获得上市。

得益于良好的政治环境,我们可以看到一些积极的迹象,表明中国的创新正在不断前进,或以更快的速度发展。但断定中国将在未来几年成为科技创新的先导是不现实的。

问:您如何看待中国现有的创新能力?

答:如果你认为中国大型基金大多有10至15年的历史,那么美国风险投资公司的历史便可以追溯到40或50年前。中国的创新发展出现得较晚。我们不能指望明天中国就能产生与美国水平相当的成果,但我认为中国能够在进化阶梯上跃进一大步,并以更快的速度跑起来。中国南部的大湾区就是一个例子,证明中国能够创造出一个汇聚国外高级工程师和本土高层次创新人才的综合创造性的国际生态系统。

事实上,当今我们每天看到的许多创企都是在遍布全球的实验室里联合组建的。他们的工程团队不仅仅局限于中国,也可能在其他国家,比如美国、欧洲或俄罗斯,并在不同于中国的体系下运作。所以我认为,仅仅因为中国的政治环境就让企业没有自由的思想去创新,这样说是不公平的。例如,飞步科技一半的创业团队是在中国,而另一半则在美国。而且我也不认为中国的环境就限制了它可能的创造力。

这就有点像在说美国不擅长足球的笑话。我们(美国)不擅长足球并不是因为我们没有优秀的运动员。而是因为好的运动员都去参加其它更赚钱的运动了,比如橄榄球。我认为这与中国的情况就有些相似了。中国顶尖的科学家在研究互联网和消费者。中国的政治环境可能是他们所需面临的挑战,但也是他们所处的优势。

问:在您的投资中有没有什么重大的失误或遗憾?

答:有过。我们是蔚来汽车B轮融资中第一个完成尽职调查、协议编制和最终签订的投资者。但我们其实本应该出现在其首轮融资中——我们在首轮时就被邀请了。但当时只是一个纸上的想法。

摩拜单车也是如此——我们本可以参与其A轮融资,但后来才对其进行了投资。因为当时我们还不了解共享经济。我们不相信这种模式会如何转化并带来更广泛的运用场景。

还有一些公司,我们从其A轮就开始了考察,但最终都没有选择投资:我们的一位合伙人实际上是地平线机器人的天使投资人,但我们始终没有参与其后的几轮融资。我们还考察过VIPKID。即使拼多多创始人是我们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我们也没有投资这家公司,因为当时其估值已经飙升得太快了。

王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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