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航天计划用一半不到的时间完成SpaceX的梦想?

尽管中国民营航天在过去三到四年间才刚刚起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怀揣远大的理想。

就譬如成立于2017年的北京深蓝航天,希望用一半不到的时间去实现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SpaceX所取得的重大成就。这家公司刚于今年1月获得由顺为资本领投的种子轮融资。

深蓝航天目标到2020年,也就是在该公司成立后的第三年,成功发射其第一枚液体运载火箭。而这样的目标则花了SpaceX将近六年的时间(2002年-2008年)。同时,深蓝航天还计划在两到三年内实现垂直着陆与回收复用,并在一到两年内完成再飞。而SpaceX则至少需要六年以上的时间。

“我们具备后发优势。通往目标的途径就在那里。通过借鉴,我们会发展得更快。”深蓝航天创始人霍亮上周在该公司北京总部的办公室接受中金投X采访时表示。“此外,我们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那就是中国航天业。”

事实上,中国航天业目前已获得了一些重大的突破,包括今年1月“嫦娥四号”实现人类首次月球背面软着陆。2018年,中国运载火箭发射次数超越了美国,高达39次,登上世界第一的宝座,而美国只有31次。除此之外,中国太空计划还包括本世纪30年代的载人航天任务,以及火星、木星、天王星机器人探测任务。

作为中国航天业内的资深从业人士,霍亮认为,私营火箭公司将在未来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从无到有占据50%以上的市场份额。因为私营企业在效率、灵活度和创新方面更具优势。“自改革开放以来,任何向私人资本开放的领域,国有企业的份额都在不断下降。”霍亮表示。

因而,有理由相信,民营企业在未来中国航天市场中将发挥愈来愈重要的作用。不过想要“飞得更高”,民营航天公司必须摆脱中国根深蒂固的政府主导型制度的强大“万有引力”。

尽管这些创企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同样也会受到“巨人”的控制和约束。就比如人才流动。霍亮很庆幸他离开国有航天企业的时间尚早,因为在他之后想要跳出这个体系就变得很困难了。

是去是留?

霍亮是清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博士毕业,后加入中央直属国有的航天科工集团工作。在航天科工的五年时间内,霍亮参与了各种航天器的设计及工程工作。2016年,他加入中国首批民营运载火箭创企之一的OneSpace(零壹空间)。一年后,由于发展战略上的分歧,他决定离开OneSpace,创办自己的公司。

“SpaceX在火箭重复利用方面的成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霍亮讲述了他在离开国营“铁饭碗”航天体系前的经历。SpaceX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将其梅林系列发动机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箭发动机。而我们国家则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研制出液体运载火箭。

自那以后,霍亮得出一个结论,中国航天业的未来将属于民营商用,而不是由国家主导的“计划经济”模式。因此,当OneSpace的创始人舒畅找他跳槽时,他爽快地答应了。而正由于航天航空事业与国防和国家安全息息相关,离开国有航天部门必须通过脱密、审批等繁琐的正规程序才能放行。而对于霍亮来说,2017年离职时还算蛮顺利的。

但中国的政策变化可谓无法预料,且难以揣测。2014年,国务院发布文件鼓励民间资本参与研制、发射和运营商业遥感卫星。中国民营航空发展迎来新纪元。

在短短四年间,中国民营航空创企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从卫星制造到发射服务,累计已有60余家。在航天发射服务领域,约有五家创企已获得风险融资。零壹空间(OneSpace)、蓝箭空间(LandSpace)、星际荣耀(iSpace)、翎客航天(LinkSpace)以及霍亮的深蓝航天(Deep Blue Aerospace)均获得了顶级VC的大力支持,包括经纬创投、高榕资本、IDG资本、顺为资本、晨兴资本。

最初,这些创企计划从国有企业那里购买发动机再组装,以提供商业发射服务。而2014年国家颁布的指导意见以及2015年提出的“军民融合”发展战略中,只浅谈了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卫星商业发射及应用等领域,而并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指示。

民营企业又花了近三年时间总结出一个道理,他们是不可能从航天科工和中国航天那里购买到发动机的,这两家企业几乎垄断了整个中国航天业。伴随着中国经济改革,这两家大型企业从上世纪50年代国防部下属单位发展成为国有企业。2017年,航天科工集团营业收入达340亿美元。而根据能获得的最近数据显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2013年营收达440亿美元。

之后在2018年9月,国有航天研究所技术骨干被民营企业挖走的事件引发了热议。该事件的主人公张小平曾任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副主任设计师,他跳槽入职蓝箭空间,工资涨了近十倍。这起事件引发了长期以来对国企内人才机制低效的批判。

后来,这家国有研究所试图利用行政手段留住他,称张小平尚在脱密期。相关文件在网上陆续曝光。其中一份官方文件特别指出,张小平的离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到我国载人登月重大战略计划的论证和策划工作”。这一纸公文引发网友大规模围观,很快各媒体纷纷披露原单位夸大用人作用和贡献。但这起事件给当事人的影响和压力也不小。

虽然张小平后来也成功离开了原先的单位,加入了新公司,但这无不反映人才流入私营企业的困难程度正越来越大。这也向中国的民营企业发出了警告,在国家主导的经济体制内,尤其是在航空航天这样的关键领域,私营企业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尽管习主席呼吁“军民融合”,但企业家们终于意识到,想要撼动由国家主导的航天业,他们必须攻克许多市场以外的难关。

“私人资本投资的商业火箭创业热潮会在今年逐渐消退,”霍亮表示。“火箭的研发是很复杂的,组建一支团队尚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从人才、资金到技术,现有的企业将在一年时间内合力形成一个巨大的行业进入壁垒。”

就目前的民营火箭创企来看,主力研发人员均来自体制内。据官媒报道称,有些创企原体制内院所研发人员占比为80%左右,而有的这一比例更是高达100%。所以,对于一家火箭公司而言,人才是基础。

万亿级市场

据美国空气动力学咨询公司和蒂尔集团研究预估,目前全球航空航天市场规模达8380亿美元,这包括所有与飞机和航天器的开发、生产、维护和支持有关的活动。而据霍亮估算,中国商业航天领域目前市场规模约达数千亿元人民币,并有望在未来十年间扩大到万亿级别。

如果民营企业能如霍亮预期的那样抢占一半左右的市场,那将意味着约750亿美元的市场价值。而正由于这一领域有着成本高、周期长、人才短缺的壁垒,最终能获取丰厚回报的私企不会超过5家。

顺为资本副总裁兼入驻企业家孟醒表示,顺为资本对第二批民营商业火箭公司(相对2015年中国涌现的第一批民营火箭公司)做了深入的考察,认为只有深蓝航天同时兼备出色的团队和技术能力。中国商业航天拥有巨大的增长潜力,是不容错过的领域。

不过要与国有企业竞争,面临的挑战还是十分艰巨的。老牌国企依靠登月、载人航天等国家项目能获得巨额财政拨款。而且中国国有航天企业已经以提供更经济的国际商业发射服务而远近闻名。

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研发的“快舟一号甲”火箭每公斤发射成本已从2万美元降至1万美元。相比国际上每公斤2.5万至4万美元的发射报价,中国国企发射服务更具价格优势。一些业内人士称,私营企业发射服务价格未来下降空间十分有限。

但霍亮并不认同这个观点。民营火箭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并不在于低价。其优势在于能够迅速、灵活地满足不断变化的市场需求。因而,他们的研发会更高效。未来,中国民营火箭企业会更容易在国际上发展,实现海外扩张。

国企花着纳税人的钱,不用操心资金的问题。而人们也往往选择忽视光环背后付出的代价。这就是霍亮和他的同行们认为的最根本的区别,而这也将驱使他们克服所有看似不可战胜的难关,一步步前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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